好久不见,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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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路灯砰的炸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片黑暗,邮箱里躺着两年前的影片资源,以及刚刚收到的结婚请帖……

你在干嘛,收到了嘛,齐宁的消息在电脑上巴巴闪烁,我苦笑了下,显然她也收到了

能干嘛,找要穿的衣服呗,红色还是白色?我问她

也对,你能干嘛,你连他前女友都不算,你才是负心汉

红色吧,必须喜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叫你们谁都别好过

要不明天你别去吧

我tm的可不是站在你这边,我就觉得不去对他可能好点

你真的要去嘛?

唉,我可能就是个操心的命吧

你说我穿个什么衣服?露胸还是后背?

齐宁的话转的让我有点哭笑不得,她总是能在掀起一场风暴后又重新归于平静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悔恨了?

你还好吗?

在发起一连串的问题后,她终于停顿了下来,我猜她此刻正纠着眉头猜我现在的心情

没有,我在想明天,大家很久没见过了,我是说大家三个

早点睡吧,说完这句,我关掉了手机

01

我去车站接齐宁,她穿着低胸晚礼服,不顾周遭频频回首,我说你这是要去示威嘛

她说不,我喜欢了他七年,他喜欢了你七年,我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站在他身边,陈也,我要去跟我的青春告个别

我笑了笑,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做不了任何改变,这对他不公平

你就作吧,总有一天你会悔恨,齐宁对我的回答嗤之以鼻,她说师傅,你把暖气开高点

陈也,你开个口吧,我帮你搅乱这场婚礼,沉默了许久,她又开口

我说齐宁,我要去给故事画上句号,今夜过后,从此山海为证,再不联系,这是对他最公平的结局

齐宁一声叹息,感情哪有什么公平,她这样说的时候,脸上布满了悲伤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安慰不了她

02

我跟齐宁认识了十二年,去过三十二个城市,拍了七万多张合影,对她保留了三个秘密,其中一个是,爱过同一个人

周未然

第一次遇见时,是在一个下雨天,奶茶店里正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空气里弥漫着莫名的伤感

我盯着窗外数,一滴,两滴,三滴,周未然出现在了眼前

他说同学,大家好像在哪见过,台词老套又无趣,我看向他,少年咧着嘴角,眼角的泪痣仿佛刚刚说了一场动人的情话,让我片刻失了神

我想齐宁如果在的话,场面一定不会如此尴尬,就好比你信誓旦旦的说好了要请客,打开钱包才发现钱不够

我在周未然老套的台词里,落荒而逃

第二次见面时,是在甜筒摊前,老板凶神恶煞的说着什么,周未然回头,他说你看,我同学来了,然后朝老板得意的笑,丝毫没有难堪

我在老板质疑的眼神中付了账,然后在周未然夺命般的询问里,涨红了脸,我说我叫陈也

后来再见时,已经是开学后,他背着一把破木吉他站在讲台上唱五月天的《倔强》,像个发着光的少年

他说我叫周未然,然后在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写,字体像个跳舞的小丑,搞怪又可爱

他从台上下来,经过我时突然俯下身说,同学,大家好像在哪见过,带着不可一世的语气,像极了那个雨天里的他

那时我真正认识他,他从省城转学而来,除了拥有一副好皮囊外,还弹的一手好琴,俨然成了同学们口中的优良上进的传奇故事

可我知道,他不是

教学楼楼梯口窗户的钢筋是断的,我知道是他干的,周未然每天夜里都会从那里进去,然后翘着二郎腿躺在天台上,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有时我从图书馆回来,他在上面喊,陈也,陈也

我从没回答过他,白天的时候我去上面看,什么也没有

后来老班发现了窗户的事,他瞪着眼睛问是谁干的,整的跟世界末日一样,

我说它本来就是坏的,老班信我,可我仍然跟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天夜里窗户已经修好,我从图书馆回来时,周未然蹲在门口,他对我狡黠的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也

他说你真该上去看看,是凉凉的风跟星星布满天空的夜,可是可惜了

我也不知道,我仍然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来,陈也,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语气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回头看他,少年眼角的泪痣被溶进昏黄的灯光里,他眨着眼,细细碎碎的头发安静的搭在头上,乖巧极了

我说我也想吃甜筒,然后用手里的书来掩饰胸口的跳动与说错话的尴尬,周未然大笑,他说那我给你买,而我,在周未然的笑声里涨红了脸

后来日渐熟悉,周未然总爱趴在我的座位上,他用长满了茧子的手掌心摸我的头顶,他说,陈也,陈也,你什么时候能懂,语气像个小大人

我说周未然世故,他总是学着小大人的口气跟我说,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我只能拉着齐宁坐在周未然的座位上搜刮他抽屉里的零食,抢他刚买的饮料,或者故意在他心爱的吉他上涂鸦,

然后看他一脸头痛的揉乱我的头发,无奈的收拾着桌上的碎屑,像个被欺负了的少年

有时他坐在我旁边,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折射进来,他举起桌上的物理课本挡在额前,阴影刚好打在脸上,泛着淡淡的光圈

高二那年,文理分班,每个人像是被发了一道生死卷,却没有标准答案,

我记得那天,周未然走到我的座位旁,他在我跟齐宁写完理科后,快速拿过我的笔在他的分科表上写下了理科两个字

那时齐宁拉着我的手,她拿着分科表嘻嘻哈哈的说陈也,这就是命,大家就是命运安排给彼此的人,可是我不信命

齐宁乐呵呵的跟个小孩一样,我不忍心打击她,我盯着她弯弯的眼睛说,对,大家就是命运安排给彼此的人

学校在那段兵荒马乱的时间里,破天荒的组织了秋游,说是放松一下,好好想想该走哪条路

齐宁说,这是学校最为人性化的一面,我同意的她的观点,

那天大家围坐在一起,周未然唱很轻的情歌,和着吉他声,像极了影片里的某个画面

大家谈很多的事,关于兵荒马乱的高考,关于遥不可及梦想,关于模模糊糊的未来,还有关于那些懵懵懂懂的爱情

齐宁拉着我躺在草地上,西下的太阳照射过来,像个生了气闹别扭的女孩,林子里的风吹从脸颊拂过,又像极了情人间的拥抱

你有喜欢的人嘛,齐宁的脸上泛着一种叫快乐的光,鼻头上冒起了细细碎碎的汗珠,她趴在草地上,用0.5的晨光圆珠笔,在白色的纸上一笔一划的写周未然三个字

你知道嘛,陈也,我喜欢他,从第一次见他开始

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齐宁,她把白色的纸递给我,像是捧着世间的珍宝,充满了仪式感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有的人在说起喜欢的人时,眼里真的会有星星,她说,到你了,秘密是要用来交换的,语气洒脱又欢快,像只可爱的兔子

我在齐宁好奇的眼里默默落笔,那是我对齐宁的第一个秘密,关于周未然的秘密,我笑着说齐宁,你看,是你

齐宁说她喜欢周未然,漫天的恐慌从我心里冒出来

我想起很多年前,齐宁拿着四十二块钱跑到我面钱,她说陈也,别怕,脸上泛着快乐的光,鼻头上也冒着细细碎碎的汗珠

那时我弄丢了生活费,齐宁翻箱倒柜的找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老本,她说陈也,饿不着你啦,语气洒脱又轻快

她说,陈也,大家一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所以,齐宁,我也有喜欢的人,你看,是你

那天晚上,我从老师手里取回了分科表,用白色的502小心翼翼的涂改了理科两个字,我背叛了齐宁,也背叛了自己,彻底远离了周未然

分班的时候,齐宁瞪大眼睛问我,为什么去了文科,我满脸不舍,我说齐宁,我妈偷偷跟老班改了我的分科表,但这不会影响大家的革命友谊

齐宁噗嗤就笑了,她嘀嘀咕咕的抱怨我妈太自私,丝毫不知道,这是我对她的第二个秘密

后来日子过的简单而平凡,齐宁偶尔跟我讲周未然的事,比如她们班的篮球赛,周未然伤到了脚,她很难过,比如周未然没去上课,她偷偷在签到表上帮他签了到,又比如周未然的吉他弦断了,他很久没在班上弹吉他了

齐宁问我,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告诉齐宁什么,过得挺好还是成绩不错,或者是跟她说说周未然

跟她说,篮球比赛那天,周未然瘸着脚来找我,他像个被抛弃的旧人,充满了愤怒,拳头砸在教学楼的墙上,发出了砰的声响

跟她说,周未然没去上课的那天,我也没去,他在校门口拉着我去了后山,他说陈也,我不信你不知道,吉他在拉扯中掉了下去,琴弦撞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或者告诉她,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哪怕刻意远离,也还是压抑不住见他时的动心

高三那年,周未然悄无声息的转了学,齐宁化悲伤为动力,开启了魔鬼般的学习

我在一周后收到他的快递,那把破裂的吉他,和一封信

他说,陈也,我在青海等你

我没有去青海,高考过后,我爸宴请了亲朋好友,我在父母的决策下,硬着头皮去了北京,上了一所看起来前途无限的大学

齐宁的爸妈根本不管她,填写志愿的时候,她窝在家里翻看游记,误打误撞看见了青海湖,她说陈也,祝福我吧,我要去青海

大学报名那天,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不知所措,周未然从拐角出来,一言不吭的带我办理了所有的手续

我盯着眼前的大汗淋漓的少年问他,你怎么在这,周未然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摸着我的头发说,我等下就走

那天周未然离开的背影孤独又绝望,我看着他上了那辆47路的公交,然后彻底的消失在了眼前

后来日子慢慢走上正轨,身边开始有了新的朋友,我跟齐宁保持偶尔通话,聊聊身边那些让自己开心或难过的事

大学四年里,我见过周未然四次,大一报名,大二体检,大三那年,跑去找寒假工,后来被骗了钱,周未然风尘仆仆的赶来

最后一次是在他朋友圈,配着一张青海湖的照片,碧蓝的湖水跟落日余晖,周未然坐在礁石旁,露着淡淡的笑,配文:至此终年

那年周未然打来电话,他说岁月太长,我不知道还要几个七年,他说陈也,喜欢你就像是一场无期徒刑,真让人难过

我仿佛看到那个少年低着眉眼,细细碎碎的头发安静的搭在头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让人想要抱抱他

我在周未然的哽咽里沉默不语,桌子上的速写本被紧紧攥在手里,他说,陈也,你真绝情,然后挂了电话,再也没了联系

那是我第一次嚎啕大哭,就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抽干了身体的所有力气,我知道,我彻底失去了周未然

那天齐宁抱着我,她比我哭的还要伤心,她说,陈也,我都知道

周未然里的星星是你,他说的话里也是你,就连吉他里弹的旋律都是你

你也一样,

所以我在你前面写了周未然,可是你写的是齐宁,你却写了我,你看我,多可笑啊

她说,陈也,对不起

我竟没有任何力气责怪,我只能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的说,都过去了,像是欺骗她,又像是欺骗自己

毕竟齐宁爱过的那七年不比任何人少啊

我想十六岁过去了,十八岁也过去了,二十岁跟二十二岁都过去了,周未然也一定会成为我的过去的,

可是齐宁不会,她永远是我的现在

03

后来齐宁交了新的男朋友,周未然成为大家闭口不谈的禁忌,齐宁是因为已经放下,而我是因为放不下,

他成了埋在我胸口的一根刺,谁也碰不得

我每天把自己丢在繁忙的工作中,想象着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面前,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说,陈也,你能不能也喜欢喜欢我,然后我会轻轻抱着他说,周未然,一直都是啊

可是后来,周未然再也没出现过在我面前

感情哪有什么公平呢

如果有,这么多年的不平,我该问谁要

04

我从车上下来时,周未然正站在门口,隔很远,他朝我笑,像极了当年那个说好像在哪见过的少年,

可我却无比难过,我想象过很多种见面时的情景,却独独想不到他会朝我笑的这般不可一世,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彻底不在乎了

他说好久不见,充满释然,我笑了笑,转身在背后那张红色的签名布上写下再也不见

我不知道他何时发现,又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发现,我不知道

宴会上的人很多,齐宁给我倒了满满一大杯江小白,我尝了一口,辛辣味苦,像极了我的心情

齐宁说这一杯要敬周未然,敬给逝去的青春,可我没有齐宁洒脱,就像当年不敢写周未然的名字一样,我也不敢喝

我在齐宁转身的时候倒掉了那一杯酒,然后装模作样的喝下了一大杯矿泉水

你看,我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人,一直都是

回去时,我坐在车里大哭,齐宁说我醉的利害,她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就跟当年我抱着她一样

我说齐宁,心事被兑进了水里,原来水也能把人喝醉

齐宁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告诉她,是因为周未然再也不喜欢陈也了

是因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周未然,我也喜欢你,七年……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一直没机会/我携带它们穿越季节/略过高架/铺在山与海之间/花盛开就是一句/夜漫过就是一篇/黄昏开始书写/黎明是无数的扉页/全世界拼成首诗/我爱你当做最后一行

05

周未然,此刻的我刚从你的婚宴中回来,我下车时,你站在那里,样子好看极了,像极了当年那个对我笑的你,

你的婚礼来的太匆忙了,在我还未做好准备时

你知道嘛,只要你再等等,我就会告诉你,你喜欢了七年的女孩,一直喜欢你

不久之前,我整理了很多小小的日记本,它们记录着这些年来你爱我的每个语气跟动作,

我打算换个角度,主动来爱你好了,写给你的每句情话,我都记录在准备送你的日记本里

可是我又想等等,因为我还没检查好,可能有错别字,可能写的不太工整

可我等来了你的请帖,有点可笑,我居然没办法生气,只能像个泄气的气球

你说好久不见,语气那么释然,然后我做了个决定,我决定不告诉你了

你笑得那么好看,我想这一次,我可能做对了吧,

还有啊,刚刚转身的时候我忘了说,祝你幸福

所以,周未然你一定要幸福,

所以,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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