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没有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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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可眯了眯眼,手机上五花八门的消息让她有一瞬间晕眩,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走出房门深深的吐了口气。

山里偏凉,六点钟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最近乔可整夜整夜的失眠,往常柔顺的头发乱七八糟,眼下也是乌青一片,乔可觉得死亡快要来了

房里那个男人微微咳嗽,母亲蹲着正在给他洗脚,男人微微扭身,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电脑对面语音过来:今天打了多少元宝啊,能不能给我,“可以啊,我一天能打几十万勒”男人答应,语气中略显骄傲

乔可捏了捏拳头,每每深夜袭来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又堵满了胸腔,

“你妈去哪呢,怎么不削点水果”一般母亲会提前给他准备好,可是今日母亲早早歇下了

乔可洗了苹果放在他电脑桌上,“怎么不削皮?这能吃吗,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嘛”男人语气稍显收敛,“热水洗了,皮营养多啊”乔可轻声说。

男人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乔可没听,从脸色来看,他很生气,桌上的苹果没动,乔可去取了刀,去了皮后切成小块整齐的摆在新买的果盘里,

饮水机哄哄的响了起来,这声音跟乔可脑中的声音叠在一起,“发什么呆,给我接杯开水”乔可接完水,男人这才吃起苹果来。

乔可给男人的火盆里加了碳便说要睡了,男人又嘀嘀咕咕说了起来,大抵是嫌乔可娘俩不够关心他,

“啊?”乔可故意问“没什么,要睡就去吧,要拿什么我自己拿”“哦”乔可进了房间,带上耳机开始发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乔可有点想不起来,最近母亲常说自己记性不好,越来越多的事转身就给忘了,乔可总是趴在母亲肩头,她说我来记我来记,有什么事你都跟我说。所以乔可想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母亲交代如何照顾男人的事

乔可用手抵着太阳穴,思绪被她硬生生拉回来,粘人的窒息感又堵在胸口,害的乔可有点想哭

男人是乔可的父亲,这事要从七年前说起,前段日子里流行一句话: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当年男人也是这样说的,她们卖掉了房子,给男人换了一辆不便宜的车子,那时男人总说:要用这辆车带乔可娘俩去看世界,可是七年过去了,她们哪都没去过

乔可耳朵有点痛,耳机嵌出一条很深的痕迹手机上显示十点二十三,男人应该已经关掉游戏界面,正在斗地主,在等半小时男人就会上楼睡觉,那时乔可可以出去倒杯开水,顺便把男人换下来的鞋放回鞋架,

乔可躺在床上,外面的风呼啦啦的刮着,像极了鬼怪的嘶吼,窗户被打开,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里,这种自虐般的快感,让乔可胸口的窒息感又消散了几分。

群里消息活跃起来,专业老师怀了小宝宝,乔可发了些祝福的话,很快被淹没在消息里。

老李私信她“在哪发大财呢”

“天上呢”乔可敷衍说

“哟,这是要跟主流,想当仙女啊”显然并没有感觉出乔可的情绪,老李继续问,

乔可不想回,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如果是以前乔可会直接电话打过去,嘲笑一翻老李的酸墨水,然后天南地北的说上两小时,时间不会变,老李也没变,可是乔可变了,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沉默了。

乔可起来,男人已经上楼睡了,十一月份的水已经开始冻手,乔可洒了水开始扫地,白天男人会一直打游戏,扬起的灰尘会让他感到不适,乔可只能每日选择夜间打扫,这些都不重要

乔可想起母亲交代的事项,她有点头痛,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些什么,只能重新回到房里

乔可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窗户正对着山林,乔可趴在窗沿上,漆黑的林子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乔可,乔可慌乱的关上窗户,仿佛被人发现了不堪的秘密。

乔可想起来了,那年母亲生了大病,二十厘米长的刀疤在小腹上,母亲后来幸苦攒的买房钱被全部用来治疗,

在此之前母亲偶尔会给乔可打电话,除了一翻嘘寒问暖之外,通话会陷入莫名的沉默里。

炸弹在什么时候埋下的呢,乔可想,应该是在医院的那段日子吧,亲友来看望母亲,男人一副操碎了心的姿态,母亲不说话,乔可也没说话,

男人很少去医院,他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乔可去,乔可正在读高三,有时她没办法走开,男人就让弟弟去,弟弟还太小,他只能每天坐在医院里,用稚嫩的双手擦去母亲的眼泪,

后来母亲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男人答应乔可会去照顾母亲,乔可回了学校,母亲打来电话,她说:你能不能来陪陪我,语气中充满了孤独,

男人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小宾馆里,陌生的女人挽着他的手,从那辆说带母亲去旅游的车上下来,母亲疯了般的冲上去,可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男人动手打了母亲,

很久以后,乔可还是会梦到那副画面,她抱着母亲,男人的拳脚从各个空隙砸在母亲身上,也许是乔可的眼神太过绝望,也许是乔可嘴里的爸吓到了男人,那场不堪结束在乔可撕心裂肺的呼喊里。

再后来是无止境的争持,关于那天,对于乔可的到来,男人显然是惊慌失措,也许从父亲和女儿的角度来说,他是害怕乔可的,多年来建立的好男人形象,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败在了乔可的眼里,

后来男人要离婚,乔可不同意,除了不能接受成为一名单亲家庭孩子之外,乔可想的更多的是母亲,

母亲来自城市,当年不顾反对跟了男人,自尊让她不可能回娘家,如果可以,乔可甚至希翼母亲能够改嫁,找一个适合的老实人,可是手术让母亲无法孕育新生命,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受害者从来都不是那个男人。

乔可已经做好了打算,往后她会照顾母亲,至于那个陌生女人,男人永远都别想名正言顺。

乔可放下手机,眼睛无比酸涩,楼上脚步声很轻,母亲夜里起来的多,最近依靠药物才能勉强睡上一觉,乔可喊母亲去检查,母亲说不去,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乔可怎么也挥不去,

乔可躺在床上,发涩的眼睛提醒她该休息,手机上显示三点三十九,三十九,母亲也才39,可是最近母亲越发显老,手指头上的小血管像是要从皮肤上爆出来,这种因为油渍的伤害已经成为了母亲的日常。

乔可迷迷糊糊,下楼的声音吵醒了她,时间显示五点半,乔可睡了大概一个小时

听声音母亲正在生火,等会,她要给男人做早餐,削水果,趁着男人起床的间隙,她要去喂猪,回来之后要给男人加炭火,之后又要开始煮饭,母亲手指上的小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这种因为油渍的伤害,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

乔可起床帮忙,母亲喊她去烤火,母亲心疼乔可,乔可也心疼母亲,过了今天,母亲的日常会成为乔可的日常

临近年关,母亲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必须出去工作,男人在外借了钱,生病时唯唯诺诺说出来,母亲责怪不下去,只能往肚子里咽

几万块不算多,乔可已经毕业,母亲工资也不算低,一年就可以还掉,男人欲言又止,在母亲的逼问下坦白,当年卖房的钱不够买车,偷偷在银行贷了款,如今又滚了几万利息,

母亲不说话,男人自顾说:如今身体不好了,银行不会来要帐的。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

母亲更加沉默,男人又说:乔可毕业了,我那点贷款她们姐弟将来可以还

“要不,车卖掉吧”母亲叹了口气,商量着说,

“卖什么卖,我现在身体不好,能每天走路去搭车嘛,这车都这么多年了,哪值什么钱,别在那吵吵”男人无所谓,他吃定了母亲无处可去,

乔可细细算了一下,除了因病跟亲友借的四万男人留下的债有三万,银行欠着两万,利息有四五万,她得跟母亲工作好几年才能还清,这还不包括接下来的治疗费用,以及弟弟整个高中跟大学的学费,生活就像个无底洞,乔可越发看不见头。

“炒的什么鬼,清汤寡水的能吃嘛,知道我身体不好还故意这样”

男人总是说自己身体不好还故意这样,这似乎是一句咒语,让乔可跟母亲的身心溃烂,他似乎忘记了母亲那条二十厘米的刀疤了

清炖的山鸡,为了改口味,母亲还特地加了枸杞红枣跟各种补药,乔可尝了下,味道不错,

也许是出于某种心理,乔可不顾男人吃了起来,男人越发生气,甩了筷子,说米饭太硬吃不下,乔可不做声,母亲陪着笑问想吃什么,

男人不满乔可的反应,乔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她大声的问奶奶饭是不是太硬了,奶奶有点耳背,她说:不硬,不硬,像我这种没牙齿的人就要吃这种饭,男人黑着脸,什么也不说

母亲说男人生了病变自私了,好人不能跟他计较,乔可也这样想,男人活不了多久了,任何不满都变得没必要了,可她有时看不惯,总想说说

那年过后,母亲跟男人过了两年平静生活,男人偶尔提起的离婚,都被母亲拒绝,

那年母亲出门,赔了笑让男人去送,男人开口要车费,母亲不做声,男人讪讪开口“你自己出去也要车费啊,别说车费了加两百块油”母亲没回,男人还是送了出去,

路上因为这事吵了起来,半路就让母亲下了车,母亲不认路,搭了送货的大卡车,付了两倍的车费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后来,再后来男人得了病,陌生的女人再也没打过电话给他,母亲凑了钱半夜一个人包车回了家,没日没夜的照顾着男人

母亲以为日子熬到了头,让男人安心在家休息养身体,自己努力工作,男人得了特赦令,却越发肆无忌惮,母亲知道后崩溃大哭,男人扯着嘴脸,全然不记当初母亲的不离不弃。

乔可其实不愿回想过去,可过去越来越清晰,她觉得是她硬生生掰弯了母亲的生活轨道,如果当年,她同意了男人的离婚,母亲就不会这么苦了

这场婚姻,就像是一片沼泽地,母亲一个人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那日母亲清晨离开,乔可跟男人说要去买菜,男人生了气,“买菜也跟我说干嘛,谁不准你去嘛”,乔可没做声,去银行取了自己的私房钱,男人要去医院做血常规,回来时提着打包的羊肉,兴奋的说吃羊肉对他身体好,乔可不吃,粘人的气息让她无比反胃。

母亲出门后,男人时常对乔可发脾气,除了抱怨饭菜不合口味,嫌弃乔可不如母亲般细心照顾之外,他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不满的源头,比如外面的垃圾没倒,比如乔可房里的被子没叠,又或者是水果太凉,开水太烫?

乔可像块石头,除了必须要回的话,无论男人怎么说也没个反应,

男人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乔可安静的坐在桌子旁发呆,如果没有其他吩咐,乔可想回房里,电脑里的游戏声音让她耳朵发痛,像极了妖魔鬼怪的嗤笑。

这两天乔可陪男人去做化疗,她需要带上男人的换洗衣服以及资料,医院门口跪着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乔可见过太多死别了,

那些扯着胸口哭泣的女人跟男人离乔可无比遥远,她想哭有什么用呢?死去的人不知道,留下的人也不会知道。

母亲刚好打来电话,“我也是没办法啊,咱们过年都没钱,要账的人肯定也要来的”

“别在我面前吐苦水,你不就是想告诉我是我害的嘛,你能不能有点良心,我都这样了你还钱钱钱个不停”男人走在前头,语气中充满了火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xxx是不是以为没你我就不行啊,有本事你别回来啊,反正在家我也不需要你照顾”没等母亲说完,男人已经开始骂人,

乔可有点晕眩,男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货车从对面开来,她不打算出声,路口没有红绿灯,车子不会减速,只要男人不顾周遭继续谩骂,母亲就能拿到一笔赔偿费了,

“走那么慢等死啊”男人挂了电话,正站在人行道上,乔可咽了咽口水,快速跟了上去。

检查结果显示男人的病情没有得到控制,母亲卖了当年外婆给的金项链,匆匆回了家,彼时男人刚从医院回来,也许是车途劳累,男人不久就上楼休息,

乔可打开电脑,竟不知要干嘛,良久,才开始搜索起来,男人下楼时,乔可正盯着电脑发呆,匆匆关掉页面后,她开始收拾回来时的衣物

男人发现网页记录是在两天后,搜索栏上显示:肺癌晚期能活多久、癌症晚期要多久才会死,癌症转移能活多久,

乔可漂亮的水杯被砸的稀巴烂,凳子下的火盆也被踢翻在一侧,

男人指着乔可骂“没良心的狗东西,就盼着我死是吧”

乔可不做声,男人扬起的手掌在乔可脸庞迟迟不落下,乔可仰起头,眼里看不出丝毫波澜,她说“打啊,最好是打死我”

男人放下手,疯了般的开始砸东西,“你跟你母亲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你们都盼着我死,谁知道她出去干嘛了,”

飞过来的凳子砸在乔可额头上,歇斯底里让男人看起来无比不堪,他无休止的开始谩骂、抱怨与责怪,

“怪谁呢,一切都是因为你”乔可嗓门不小,男人像被戳中了死穴,直挺挺的坐到了地上,乔可突然觉得男人无比可怜,不堪的谩骂听起来竟格外好笑,

“你们什么都没为我做过,你妈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也不是”男人自顾说着,

乔可回头,“那你怎么还不死呢”额头上的伤口隐隐发痛,像是说出了隐藏多年的秘密,乔可深深的吐了口气。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乔可的想法,男人化疗后的反应严重,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母亲坐在手术室门外崩溃大哭,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乔可攥着拳头,男人走后她会撑起这个家,她不会骂母亲,更不会打她,可是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乔可叹了口气,胸口的窒息感越发凝重。

术后的男人越发憔悴,他偶尔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乔可已经听不太清楚,

那日母亲去买菜,乔可坐在桌旁烤火,男人叹了口气,他说“乔可,以后对你母亲好点,她这辈子跟了我,吃苦了”乔可不做声,

男人接着说“我走后别人怕是要欺负你们娘俩”而后又陷入沉默,男人比谁都怕死,那些说给乔可的话,乔可却一点儿也不想听。

男人后来还是走了,生活好像突然变得空闲了起来,母亲坐在客厅发着呆,乔可泯着嘴正在整理,她把男人的东西全部丢掉,那台开着机的电脑被她砸的粉碎,刚洗的被单被风吹起了好看弧度,耳机里正在唱:

一九八四年/庄家还没收割完/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今晚的露天影片/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女儿哭了一整天/闹着要吃饼干……

那日乔可蹲在床脚嚎啕大哭,如她所愿,她终于没有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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