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浦市

人们拖沓着鞋子,从铺满青石板的小巷子里经过,阁楼上的红灯笼在靠近年尾的日子里显得分外妖娆,三五个孩童每人两盒摔炮,嬉笑追赶在巷子深处,头上裹着三米多长青布的老人,佝偻着背将岁月的痕迹镶嵌在眼角的皱纹中,卖糍粑的爷爷吆喝着,声音渐渐拉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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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从神秘的湘西赶尸开始,这个地方就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青纱帐,又像躲在雾中的姑娘,明明轮廓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眉眼。

直到沈从文掀开边城的面纱,人们透过晃动的木桨,从船的这头看见那头的翠翠姑娘,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爱上了天真烂漫的翠翠姑娘,也爱上了沈从文和他的边城。

又或许是冷冽的沱江清水,灯光闪烁的清吧和吊脚楼里讲故事的老人。人们坐在暖黄色的阁楼里,品一口清茶,饮一口烈酒,看着过往的陌生人,在浓郁的彩色情绪中迷失自我,直到灯火渐深,凤凰小镇的夜色愈加通明,一场讲述你来与不来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帷幕,而湘西只不过是再多一个标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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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人们来到湘西,奔着霓虹的凤凰而去,沱江旁嘈杂的音响充斥着耳膜,酒吧里DJ竭尽所能的调节气氛,吊脚楼上霓虹灯绚丽多彩,仿佛本该如此,人们兴高采烈,打着人在旅途的旗号,在朋友圈里炫耀足迹。却不曾想过,既然到处灯红酒绿,哪里又不是凤凰呢。

而此时的浦市,在逆光的背后愈加沉寂,由于水路交通发达,历史上浦市商贸、学问就极其繁华,自明清时期乃至民国时期,就已修建了三条商贸古街、六座古戏楼、十三省会馆、二十多座货运码头、四五十条弄巷、五十多家烽火墙窖字屋、七十二座寺庙道观、九十多个作坊、从前万家烟火,商贾辐辘,“文人骚客,工农商贾”莫不在此云集,在陆路交通较为落后的古代,浦市因物产丰富,地势平坦以及特殊的水运优势,成为了沅水流域的商业中心乃至工业中心,因商贸交融,学问交融,故有“小南京”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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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几千年的岁月洗礼,如今的浦市就像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头,人们握着它,在饱经沧桑的墙围上敲砸出历史的回音,和现在如春笋般涌现的名城古镇相比,它已经足够微小、破旧和贫瘠,甚至不合时宜。但家乡的人们依旧深爱着守护着这个边陲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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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绚丽的霓虹灯,没有沿江而建的酒吧,也没有商贩络绎不绝的叫卖,只一两壶米酒,绿瓦上冒起的炊烟,和帘子后电视机的声音,三两个老人,几张青木板凳,就是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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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许赶上赶集的日子,你背着背篓,他挑着扁担,带上质朴的笑容,逆流而上,将瓜果粮食带过来卖掉,没有船家狮子大开口,更多的都是算了吧。延至今日从河的这边到河的那边也才两块钱。过河而去,一座百年寺庙江东寺威严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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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龙舟节,远在外地的游子,纷纷归来,为自己村里的龙舟加油呐喊,一件背心褂,一条毛巾,每个队伍在各自领地插上旗帜,擂鼓震天,鞭炮齐鸣,你追我,我赶你,谁都不认输,赢了的,齐声呐喊,继续下战帖,输了的,在众人的掌声中重新调整,几十条龙舟,没有任何奖励与报酬,凭着几千年的传承,人们满腔热血。两队比拼时,岸上的行人也屏息以待,嫌看的不过瘾,干脆坐着老船家的船,从下游过去,河对面摆着不少小吃,饮料,龙舟划过去,累了的,递上点吃的,又重新回到河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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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不算太大,沿江而上,人山人海,拿手机拍照的,因自己家乡龙舟输了懊恼的,穿青布衣裳的老人显然曾经有过经验为周围的人们讲解起来,哪边慢了半槽,哪边旗手方向没掌控好,配着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人们倒也听的津津有味。

到夜色渐暗,最后一只龙舟也回家休息,行人纷纷散去,等待打响第二天的大战,而此时的浦市,清风徐徐,顺江而上,三五个老友意犹未尽仍在畅谈比赛趣事,吃完饭牵着小孩出来散步的妈妈,露着大膀子夜跑的中年伯伯,骑家庭自行车的人们,让此时的浦市显得温柔无比,

一直往上走,就到了万荷园,民国监狱旧址就在这里,只一眼过去就能看清历史的痕迹如今人们将它修复,门前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荷花池,五月小荷才露尖尖角,到六月份的时候荷花就相继而开,坐在沿池而建的小店里,喝一杯甜酒或汤圆,凉风习习扑面,让人无比惬意,不一会就困意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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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右边的小巷子进去,“三井三堂十二房”的吉家大院就在这,年久脱落的墙壁,雨后光滑的石板,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历史的长廊中,一把雨伞,又何尝不是雨巷里的丁香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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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觉着日子很慢,邀上三两个好友,区车往浦市印象而去,古木楼,黄昏亭,热气球,转动的风车和潺潺流水,在夜色降临时又别有一番风味,四月赏花节,印象花海吸引众多游人而来,待花季过去,青草蔓延,狗尾巴草齐腰,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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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去草莓基地,顺着印象继续驱车,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草莓香,一颗颗硕大的草莓,带上小篮子,几分钟就能摘满,等到六月时节,绕青草村,沿途是笔直的公路,左边十里禾苗,绿意盎然,右面十里荷花,美不胜收,与万荷园供人不同,这里的荷花等到其凋谢,人们便会下到荷塘采莲,将莲子剥出,用来做莲子粥,把淤泥里的莲藕摸出,带到集市上卖掉,用以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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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浦市的人们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困了竹床小憩,累了古廊散心,以梦为马,在这个被岁月遗忘的小镇里,浅唱浅吟。

一人一世界。

一步一历史。

一屋一故事。

岁月很慢,这里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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