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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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和秋葵邂逅是在闺蜜儿子的升学宴上,餐桌上端上来一道菜,绿油油果儿并未经过改刀,整个儿整整齐齐的摆在盘子的正中央,蒜泥汤汁浇在果儿上,亮晶晶的,像是一堆翠绿的宝石。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我是一个按着自己习惯生活的人,对新鲜事物并不敏感,也不感兴趣。每天买菜就是奔着自己喜欢吃的经常吃的那几样,其他的东西并不入我的眼,所以我的餐桌上并不会出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的儿子也就随着我的生活习惯来,最爱吃的就是豆腐豆皮土豆丝,对新鲜事物总是嗤之以鼻。

我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不懂就问吧,好在咱虚心好学。同桌的一个女伴告诉我:“这叫秋葵,可是个好东西呢,能治百病,什么补肾益精、美颜养容、降血脂,营养价值堪比人参……”好家伙!人家先容起秋葵来如数家珍,几乎忘记了桌上的山珍海味和一大桌子亲朋好友,她对秋葵的喜爱和了解远远出乎我的预料。我只好洗耳恭听,并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对自己的孤陋寡闻深表同情,然后在内心自我检讨一番。

我夹起一根秋葵果儿,咬了一口,有点黏滑,味道怪怪的,大概是从来没吃过的缘故,我并不觉得其口感有多么好,也许吃多了就习惯了。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莴苣在大家家乡刚刚上市的时候,一开始别说吃了,我根本闻不得莴苣的那个浓香味道,总觉得有点花露水和痱子粉的香味,吃起来让人作呕。二十多年过去了,莴苣成了大家的家常菜,那独特的香味也让大家回味无穷,这可真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为了考验一下儿子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我决定买几个秋葵回来炒着吃试一试。一到市场才知道这东西并不少见,农村的老大爷老婆婆,挎着个小篮子坐在人行道的马路牙子上,篮子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半篮子鲜嫩的秋葵,真正的绿色食品无污染。我真的很奇怪以前买菜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见过这可爱的小东西呢?一问价格,8块钱一斤,还真是不便宜!赶上今年苹果的价格了!。我并不敢多买,只买了几个够炒一盘子的。

饭菜上桌,不出所料,儿子并不喜欢吃,只是象征性的夹了一块吃了一口,表示自己已经给面子吃过了。儿子喜欢吃饭的时候看小说,扒了几口米饭看一章小说,两三章小说看下来米饭就吃完了……米饭拌小说妥妥的,然后吃点其他的菜便停下来筷子拿着手机离开了饭桌,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嘱咐我:“妈,秋葵是好东西,你都把它消灭了吧,别浪费了……”我恶狠狠地吃了几口,剩下的半碟子最后还是进了垃圾筐,真是暴殄天物啊!

第一次完全认识秋葵是在一个周末,乡下的舅妈80多岁了,病入膏肓,我和姐姐们去探望她。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跳舞,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最后终于在一个小山村里停了下来。舅妈已经完全不认识人了,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姐姐说舅妈的手脚冰凉,像是冰箱里的冻鱼。我并不敢伸手去试一试舅妈的手到底有多冷,大家围在床前喊了半天,只看见舅妈费力的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的儿子媳妇们都在屋里站着,寿衣已经拿在手里,生怕她一下子睡过去了没机会穿上新衣服……舅妈这一大家子就剩下舅妈一个老人,儿孙满堂的,大家都在屋里说说笑笑,等着,看着,也许下一秒舅妈就有可能不在了。大家心知肚明,却也并不难过,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便到外面走走。

大表哥家就住在村口,门口种了一亩多地的菜园子。冬瓜、茄子、辣椒、西红柿……各色应季的蔬菜应有尽有。架子上挂满了苦瓜和丝瓜,地上躺着胖嘟嘟长着一身白毛的大冬瓜。再远处是一畦畦碧绿碧绿的韭菜和花生。菜园子四周有高大粗壮的银杏树,树上硕果累累,表嫂在园子里薅草,指着银杏树说:“大家家的白果树都超过15年了,又粗又壮,只有这样的白果树才能结果子。”

我走过去,看见贴着园子篱笆墙边上种了好几行一米多高的植物,直直的杆儿,茂盛的掌形大叶子随风摇摆,枝头开着金色的花朵,枝桠里结着几个毛茸茸的小果子。我高兴地跑过去拍了几张照片,问大表嫂:“这是什么呀?难道是大麻?长得有点矮啊?”大麻是我小时候家乡中的一种植物,成熟以后大麻秸秆上的外皮通过沤泡可以用来搓麻绳。许多年不见了,我只记得它大概的样子。大表嫂笑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没见过吧?这是黄金葵,那边那个是秋葵。黄金葵的果子是圆的,秋葵的果子是长的。你们城里人少见多怪,大家天天吃呢。”

正说着大表哥从山上下来,一看我在看黄金葵,他可高兴了:“我告诉你啊,这个可是好东西,江苏最早的实验基地是在南通,我是从南通朋友那里拿的种子,种了好几年了……”大表哥原来是乡里农科所的管理员,在家里他就是个闷葫芦,一年也不说两句话,可要是说到新科技新品种,那他的话就多了起来。大表嫂跟他正相反,快人快语,性格爽直,是个爱说爱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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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秋葵的枝头摘下来一个细小的秋葵果,一边咬着吃一边笑着说:“看看你哥,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不过这东西真的挺好,大家天天吃,说是对身体好呢;味道也好,冷拌着吃,炒着吃,烧汤都可以……”

我汗颜:村里人真大方,这明摆着拿着人参当萝卜吃啊!

临走的时候,大表嫂拿着个水桶到秋葵地里,用剪刀咔擦咔擦地剪着,不一会儿剪了大半桶:“这个带着回家放冰箱里慢慢吃,一星期也坏不了。等着我再给你们薅点葱,薅点花生,大家农村到处都是,城里动不动就要买……”

大家载着秋葵上路了,美丽的秋葵花留在那个美丽的小山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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