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的三大母题》第三章《顽童的母题》p200--215

三.《明希豪森奇游记》与儿童思维

1785年拉斯伯在伦敦出版《明希豪森男爵奇游和俄国战役的故事》,这本不是专为儿童所写的故事集,很快就成了世界儿童文学的经典著作,拉斯伯的名字也随同这本书响彻世界文坛。

这部“吹牛”的书,值到底在哪里呢?

书中的有些故事,确能起到开阔眼界的作用。这种展示“琳琅满目的、人所未闻的奇事奇物”,对儿童读者来说具有很大的诱惑力。而且,当一个民族的眼界由闭塞转向开放时,这样的作品仍有它的积极的冲击作用。同样不可否认,在《明希豪森奇游记》中还有些故事,确实先容了德国域外的先进的科学技术,虽然用的仍是夸张和荒诞的手法;另一些故事则,又在奇异的幻想中展示了人类对未来科技发展的朦胧追求,其价值亦如后来的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这些故事都为成人和儿童带来了愉悦,并能起到开拓眼界和启迪新的思维方式的作用。

如果说,19世纪法国作家凡尔纳的科学幻想作品的奠基人的话,那么他的德国前辈拉斯伯,无疑应是这一文学样式的遥远的先驱者。

拉斯伯的最大贡献,是在文学中肯定了一种儿童式的思维。

儿童大多爱“吹牛”。这是因为作为思维主体,他们还很不成熟,他们还具不具备皮亚杰所说的逻辑的、运算的能力。他们往往不能确定真与假,事实与想象,可能性与现实性,真实的记忆与幻觉的记忆之间的种种边界,他们也不能确定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边界,更不会压抑自己的创作欲望的冲动(于是这种冲动常常以幼稚的、自我夸张的方式体现出来)。所以儿童的“吹牛”正是他们的天性表现,虽然这常常遭到大人的厌恶和指责。

离奇荒诞的故事,大体可分为三类,每一类依凭一种基本的构成方式。

1.无边界延伸法。

事情的发展延伸总是有边界的,可是在儿童眼中这种边界是不存在的。儿童在受到一点启示之后,常常会将这一启示延伸到各种毫不相干的范围中去,他们无拘无束的任凭思想自由飞翔,每每达到令成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2.自我夸大法。

儿童永远是弱小的,但他们总是在想象中将自己描绘的无比强大,这是因为儿童同成人一样爱体面爱成功,而不喜欢遭受狼狈的挫败(这种倒霉的挫败感在他们生活中实在太多了,他们需要“宣泄”和“补偿”)。这种自小形成的对于体面和成功的自觉与不自觉的追求,正是整个人类得以向前发展的一种精神的推力。所以,儿童只有在想象中将自己的力量无限扩大了,大获全胜的内心的压抑才会缓解,他们才会觉得好受。

3.巧遇外援法。

源于儿童的弱小,因此他们一方面在想象中把自己的力量无限扩大,同时又总是盼望着能有突如其来的神奇的外援,帮助他成为世上最强大的人。

儿童平时所处的环境中,总是充满压抑的。这压抑源于自己的不成熟,而成熟的大人们总是从心底里歧视着不成熟的儿童,即使是爱子心切的父母,即使是专门研究儿童心理的教师,即使在异常温暖的家庭里,儿童的思维总是受不到充分的敬重,没有人能够像对待成人朋友那样长时间的同儿童做思维上和情感上的交流。

当成人急于要儿童接受教育,急于让儿童懂得自己的幼稚、不成熟,时时指责他们的想法不合逻辑、不符合事实,甚至当众严厉的揭穿他们的“谎言”的时候,儿童们的尴尬、痛苦、惶恐与无地自容,常常是极为深刻的,有时竟会使人终身难忘的。这种记忆每每像石头一样压在他们童年或成年之后的心灵上。可悲的是,童年的压抑很容易造成儿童的自卑感,造成他们对自己思维的严重的不自信:总是认为自己是错的,自己的是思维是可笑的,随时害怕别人来揭穿自己,害怕重又落到记忆中那种无地自容的尴尬境地。这种心态对于培养真正的创造性思维自然是极不利的,所以对儿童实行过早的或过于严厉的强制性教育的民族,其保守倾向总是比较明显,其思维的创造性总是很成问题的。

对于“顽童型”作品的审美接受,将有助于儿童摆脱精神的压抑。平时受压抑的委屈在审美的认同中一股脑的“宣泄”出来,而认同感本身又给了他们精神上的意外的“补偿”。这就是他们的由“激情的宣泄”与“心灵的补偿”所组成的“审美情感的高涨”,他们在这样的“高涨”的过程中,获得了瞬间的审美狂喜。

明晰豪森的顽童精神是永恒的,它是称一个民族的思想大解放的气息释放出来的狂野的幽灵,而幽灵一旦降生就再也不会消失,它永远的冲击着以成为传统习惯的审美与思维,就给全世界一代又一代的儿童带来的无穷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