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故人归

古风沐沐公众号


佛曰: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

茯苓第一次遇见无缘的时候,她正坐在浮云寺门口看着山中云雾缭绕,独自流泪。无缘在她身后不远处打扫落叶,抬头便看见了坐在门口的小小人儿。

无缘默不作声的坐在茯苓旁边,心里想着,该如何安慰她。

茯苓止住了泪,拿衣袖用力的擦了下眼睛,转过头去:“你是谁?”

无缘淡淡的应着:“小僧,无缘。”

这一年小茯苓五岁,小无缘八岁,他们就这样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的天边,彼此的缘分早已注定好,缘起。

一转眼已是十年后,昔日的小茯苓已经出落成小家碧玉,只见她笑颜明媚,提着裙角欢快跑过檐廊。

大殿内,无缘正静心闭目,嘴里念着经文,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木鱼。

茯苓趴在门边,探头进去,小声喊了句“无缘”,随即又赶紧把头缩回来。

敲木鱼的手不自觉停住,无缘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后对着佛像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道一声:阿弥陀佛。

茯苓在门外等了许久,蹲在地上不停的打哈欠,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赶紧拍拍脸蛋站起来乖乖的在门边等着。

“无缘,你和师父过几天下山能不能把我带上啊。”茯苓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他,眼神里还藏着几分真诚。

无缘对上她的眼神,耳尖悄悄染上红晕,不自在的看向别处,心底也开始动摇起来。

茯苓以为无缘又要拒绝她,自然的抓住他的衣袖摇晃起来:“无缘~你最好了,你就去帮我在师父面前说几句好话嘛。”

无缘耳根子软,听不得别人的请求,尤其是在茯苓面前,到底是心软了。

无缘被她磨得没办法,却又担心茯苓在外人面前会控制不住自己,万一显出形来,怕是会吓到别人。

没错,茯苓并不是凡人,而是半妖。

“好,我帮你。”



无缘一直觉得茯苓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像一轮弯月,茯苓只知道她可以跟无缘一起下山,不管去哪里,天南地北都很开心。

茯苓以前总觉得师父一定是青峰山最顽固的老头,任她撒娇卖萌打滚就是不肯松口。

现在茯苓认为师父是全青峰山最通情达理的人,为表衷心让师父老人家彻底放心,茯苓竖起三根手指头,跟师父发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回来,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二师兄忍不住笑出声来,场面一度安静,师父看看茯苓再看看无缘,满意的点点头便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三天后,便是启程的日子,茯苓是寺中最小的一个,师兄们都宠着她不让她拿重的东西。

这次下山是因为城内王员外的夫人喜好各类经文,王员外和师父又是老相识,便邀请大家前去他府邸中做客。

师兄们在前面走,茯苓屁颠屁颠的跟在无缘身后,一路上所见到的花花草草,她都要跟无缘分享。

山中的云雾已经完全看不见,渐渐显露出城楼的模样。

王府的管家在城门候着,旁边还停着几辆马车。茯苓在马车上坐着还不老实,时而掀开帘布瞧瞧外面的热闹,时而又凑近无缘撑着下巴看着他傻笑。

无缘在闭目养神,手上还转着佛珠,

并未察觉到某人赤裸裸的目光。

很快,王府便到了。王员外特地出来迎接,毫无架子笑的很和善,茯苓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开始有了好感。

王员外给他们安排有客房,这可比浮云寺硬邦邦的床板舒服多了,茯苓很喜欢这里,兴奋的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

王员外念他们舟车劳顿,特许休息一晚明日再诵。吃过晚饭,茯苓在房里待得无聊,便要出门走走,她穿过小花园看到了无缘坐在石凳上。

茯苓悄悄的坐在无缘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便瞧见一轮弯月,在这漆黑的夜晚里,总算是有点儿光了。

“真美啊。”

茯苓无意感叹,无缘应了句:“美则美矣,却是虚幻。”

茯苓觉得无缘就像这月亮一样,没有一点污秽,干干净净,只有一片赤诚。

无缘呢则认为,茯苓像天上的繁星,特别是那一双明亮的眸子,有时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自己兴奋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灵动又美好。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无言,遥遥相望赏了一晚上的月亮。

只有茯苓心里清楚,自己有多欢喜。



隔日,茯苓和师兄们在大厅内,齐齐诵经念与王夫人听。

茯苓不敢抬头看边上的一位老爷,但愿他认不出她才好。两人再次相见,竟恍如隔世般,在茯苓看来,她的家就是浮云寺,家人只有师父、无缘还有师兄们。

茯苓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十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她失去了娘亲。所谓的爹也不过是个窝囊废,听信府里的谣言,恨不得马上把她送走。

当时府里上下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小茯苓克死了自己的娘亲,还骂她是妖怪,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要赶她走,任小茯苓如何哭闹如何祈求都无用,小茯苓只记得父亲同她说过的最多话就是,你不走你要克死我吗?

回忆涌上心头,泪水滴落聚成一方水潭,茯苓实在待不下去,她随便寻个理由,便离开了。

茯苓的异样全被无缘瞧见,他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诵经完毕后,无缘在小院找到了茯苓,她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不知望向何处。

无缘站在她身旁:“尘世间的浮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人要活得肆意畅快,而不是被痛苦笼罩着。”

无缘知道茯苓内心的痛楚,他不愿见她如此,他希翼茯苓能放下。

茯苓回头看着他:“无缘,我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茯苓眼睛红红的,说话时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无缘看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茯苓转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身,像小时候一样,在她害怕打雷时,无缘就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几天后,茯苓他们向王员外辞行,王夫人很不舍,还叫他们下次再来做客。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过大街小巷,茯苓掀开帘布,望向某处喃喃自语: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茯苓他们途经一个村子,无缘觉得这里妖气冲天,便提议进去看看。

一路上阴风阵阵,到处是杂草丛生,枯树上的乌鸦还发出“哇——哇——”的粗劣嘶哑声,茯苓皱眉捂着鼻子:“怎么这么臭?”

二师兄他们也捂着鼻子埋怨道,无缘觉得此处很诡异,明明是个村子,走了这么久一个村民都看不到,经过一个破庙时,一群蝙蝠飞了出来,着实吓了他们一跳。

无缘抬手:“先不要进去看看再说。”

里面传来小孩哭泣的声音,茯苓忍不住朝里面走去,无缘急了呼唤茯苓回来,茯苓好似听不到一样



茯苓木然的走进去,望见石佛像那一刻,瞬间清醒过来,破庙里不断充斥着小孩的哭声还有尖利的女声,茯苓蹲在地上捂着耳朵。

一群蝙蝠化作一个妖艳的女子,她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及地,外披冰紫色薄纱,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蝙蝠妖缓缓靠近茯苓,在她耳边吹气:“来,随我一起,大家是一样的。”

茯苓体内的心魔也朝她招手,茯苓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是!”

蝙蝠妖继续牵引着她:“怎会不是呢,大家一样是 妖 。”

茯苓的体内有另外一个她,那是她自己的心魔,心魔笑着对她说,你是妖你不是茯苓。

心魔走近她,手上拿着一个玻璃球,玻璃球里面装着茯苓儿时的记忆,接着心魔把它捏碎:“大家要把这些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的捏碎!”

茯苓脑海中到处有一个声音:你是妖怪你不是茯苓。

蝙蝠妖妩媚一笑衣袖一挥,破庙的门就开了,无缘听见声响赶紧冲进来。

茯苓痛苦的伏在地上,哭着喊着,无缘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蝙蝠妖移到无缘身后,紧贴着他的背,双手游走在他的脖子间:“和尚,你可知自己爱上了一个妖。”

“大胆妖精,休要妄言!”无缘扯下自己身上的佛珠,闭眼施了一个咒,身后的蝙蝠妖痛呼。

蝙蝠妖显然没了耐性,气急败坏的看着他:“臭和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时心魔已经战胜了茯苓,茯苓仰天长啸,一股强大的气息浮出,蝙蝠妖被震了出去倒在一旁,无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吐了口鲜血。

茯苓一头白发散落,双眼还闪着红光,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已经不认得自己是谁,蝙蝠妖见状,识趣的化作蝙蝠飞走了。

无缘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试图唤醒真正的茯苓:“你是茯苓你不是妖,茯苓不要。”

无缘嘴角还挂着血珠,他眼中映着灿烂明媚的女子,还含着清澈的泪水。

茯苓不知道自己为何对眼前的男子,始终下不去手,特别是瞧见他这幅模样,心中痛苦万分。

无缘笑着朝茯苓伸出手,向她敞开怀抱:“茯苓到这儿来。”

茯苓衲木的看着他,已经泪目,她一步一步走向无缘,无缘坚定的把她拥进怀里。

随后茯苓由白发变回青丝,依旧是那双明亮的眸子,她也伸出手去抱住无缘,无缘不由得抱紧了茯苓,还蹭了几下她的肩头,似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傍晚时分的浮云寺,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略过。茯苓跪在大殿内,师父罚她在此处思过。

茯苓跪久后双腿开始发麻,便忍不住扭动身子,揉一揉小腿肚。她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确定师父已经不在附近,内心暗喜,赶紧舒舒服服的躺下来。

茯苓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好饿啊,不知道厨房还没有馒头。”

茯苓心里想着:上一次是罚抄经文,这次是罚跪,下次又是什么,打扫澡堂子吗?无趣太无趣,看来师父已经“江郎才尽”,想不出好法子了。

茯苓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师父,赶紧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乖乖的跪好。

无缘在门边弯起了嘴角,他就没指望茯苓能老老实实的跪着。

无缘把手背在身后走了进来,手上是特意留给茯苓的馒头。

茯苓回头看见无缘时,眼睛里呈着柔和的光芒,光里倒映着无缘的模样,笑起来时,嘴角便撑起一艘船,船浮在温柔的水面上,涟漪渐渐,温柔似水 。

无缘从背后拿出了馒头,朝她晃了晃。茯苓望着馒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小碎步跑过去,恨不得整个人都扑在馒头身上。

“喏。”无缘把馒头递到她跟前。

茯苓抬头看了看无缘,双手接过了馒头,馒头并未冷透还是温热的,也不知道无缘揣在怀里捂了多久。

茯苓三下两下便把那几个馒头给解决掉了,无缘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吃,明明自己没有吃却觉得心里都是甜味。

茯苓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儿,无缘眉头微皱,伸出拇指想擦去她嘴边的馒头屑,茯苓下意识身子后退不知所云看着他。

“过来。”

茯苓乖乖的靠过去,无缘用大拇指在她嘴边轻轻打圈,馒头屑便落了下来。

茯苓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她想一直看着无缘,就像现在这样,哪怕不说话也很美好。

或许是某人的目光太过于赤裸裸,无缘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不看我。”

“不能,我就要看。”

茯苓移动身子拉近与无缘的距离,把脸凑到无缘面前:“无缘,你怎么生得那么好看啊?”

彼此仅一指之隔,明明是凉爽的夏夜,无缘却觉得浑身燥热,他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嘴唇努动着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爬上了耳尖。

茯苓心里想:奇怪,我的心怎么跳得如此快。

那一晚茯苓听到的是无缘的心跳声,却误以为是自己的。



隔日,茯苓在大殿内与师兄们一起打坐。慢慢地,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再然后,她鬼使神差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最后竟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片竹林,竹林内到处是迷雾,稍有不慎便会永远被困在这儿。

竹林深处传来笑声,茯苓打了个激灵一下子便清醒过来,她回过头去,发现了另一个“茯苓”。

“你是谁?”

“我是你啊。”

其实那不过是蝙蝠妖的幻术,就连这片竹林都是假的。

竹林外有人大声呼唤茯苓,茯苓知道是无缘,她想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茯苓在空中划了个圈,在心中念了口诀,双手便犹如莲花绽放般,在竹林开出了一道口子。

随后,无缘被强大的引力吸进结界内,身后的蝙蝠妖笑了,她就是要用茯苓去引无缘进来。

蝙蝠妖现在是茯苓的样子,她装作害怕扑进了无缘怀里,抽泣着向他诉苦。

茯苓走过去狠狠推了她一把:“你不许抱他!”

蝙蝠妖假装倒地,还发出了“哦哟”的一声,她伸出手:“无缘~你还不快扶人家起来。”

茯苓拉着无缘的袖子摇摇头:“无缘你别信她,不要去。”

谁知无缘像听不见似的,魔怔一般只顾往前走。

茯苓眼睁睁的看着无缘甩开她的手,又气又恼,心里委屈极了,无缘怎么可以不相信她,怎么可以认不出她。

无缘走到蝙蝠妖面前,就在此时,他扯下自己身上的佛珠,念了个咒,便尽数撒到她身上去。

蝙蝠妖发出惨叫一声:“我的脸!啊!”

她卸下伪装,变作成青脸獠牙的模样,她已经被激怒了。

无缘暗叫不好赶紧冲过去抱住茯苓,硬生生挡下了蝙蝠妖的重重一击。

无缘望着茯苓展开了笑颜:“没事的,大家回家。”

紧接着无缘失去意识,抱着茯苓一起倒在地上。

无缘抱着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摔在了地上,感觉到痛才反应过来。

茯苓泪眼朦胧的小声试探:“无……无缘?”

茯苓抱着无缘沉重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哭喊着,可是天地间竟无人回应。



茯苓闭上眼睛,流完最后一滴泪。

再睁开眼睛时,茯苓就变了。她白发飘飘,一双狭长的红色眸子藏着杀气,一身红衣如天边的血色残阳,只一刹那,便要陨落。

茯苓瞬移到蝙蝠妖面前,疯了似的掐她脖子,蝙蝠妖反抗不过便要逃,茯苓轻轻松松的把她提了起来。

茯苓与她一同撕扯,非要分出个胜负。茯苓把她扔来扔去的,竹子都倒了好几棵,蝙蝠妖开始害怕了,她拼命往后退,可是茯苓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你不能杀我,大家是同类”

茯苓冷笑几声:“同类?”随后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无缘:“那我杀了又如何?”

既然你夺走我生命中唯一的光,那么我便让你永远都置身于黑暗。

一切都结束后,茯苓舔了舔嘴角的血,朝无缘走去。

无缘,大家可以回家了。

回到浮云寺后,茯苓自知有罪,主动去大殿罚跪,向佛祖忏悔,望佛祖大慈大悲,不要把无缘带走。

茯苓接连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磕到第四个时,师父抬起了她的手:“好孩子,起来吧。”

茯苓忍不住了,她扑过去紧紧的抱着师父,泪水如决堤般,止都止不住。师父轻轻的拍着茯苓的后背,安慰她。

这几天寺内的气氛很沉重,大家都是愁眉苦脸,接连叹气。

又是一个没有风的夜晚,茯苓待在无缘房内,守在他床边。

床榻上的人,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样,说不定明日醒来,他们便可以一起去山顶上看日出了。

茯苓一直握着无缘的手,不敢松开:“无缘你怎么还不醒啊。”

据说半妖体内都有一颗护命金丹,茯苓小时候听阿娘说过,那时她还很天真的问阿娘,要是没有金丹呢?阿娘吓唬她说,那么你便会魂飞魄散。



茯苓打算赌一把,以命换命。

茯苓才不怕是否真的如阿娘所说会魂飞魄散,她只怕永远都见不到无缘。自从她第一次遇见无缘后,她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日日想见到他,不见便会想,只愿日日跟在他身后,做他的影子。

茯苓开始运气,她要把金丹渡给无缘。茯苓撑在床两边,俯下身去,轻轻吻住他的唇。

这时在无人看得到的地方,无缘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天终于亮了,屋檐上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歪着头看着屋里边的情景

只见茯苓趴在床边睡着了,而无缘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无缘想帮她撩开额间的碎发,手还未到她肩膀,便停在了半空中。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茯苓想要靠近,而无缘总在后退不敢前进,他最终还是没能突破心里的防线,把手收了回去。

茯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是无缘醒了,她不敢相信以为还在梦中:“无……无缘?”

“茯苓,是我。”

茯苓微愣了片刻,随后把头埋进无缘的颈间,无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紧紧拥住了她。

这一刻定格在彼此的脑海中,消散在天地间。



就在无缘醒来的三天后,王员外便又要邀请他们前去府中诵经,以前吵闹着要下山的茯苓,这次倒不愿跟着去了。

于是茯苓和五师兄便留在寺中照顾师父,当天无缘他们要走时,茯苓站在寺前门口,叫住了无缘。

无缘回头笑着问她怎么了,茯苓摇摇头,手却背在身后悄悄停止了时间。

天地间所有事物都静止下来,茯苓一步一步的走到无缘面前,她望着无缘笑了,笑起来时宛如春日灿烂的花儿。

花开了总会谢的,人也是如此。

茯苓轻轻的抱住了无缘:“无缘,再见。”

闭上眼睛,有一滴清泪落下,落在地上化作了虚无。

茯苓倒退回去,让时间继续流动。

“无缘,保重。”

“好。”

无缘转过身子去,眼圈微红,茯苓在身后默默看着他渐走渐远,直至完全看不见他的背影。

不知过了几天,茯苓已分不清白天黑夜今日是何时,她站在屋檐下,看了一场雨。

雨水滴滴答答,滴落在屋檐上,好似世间人流下的眼泪般。

无缘,我好像等不到你回来了……

到了傍晚,茯苓已经开始意识不清,她勉强支撑着身子扶着柱子走到了殿内,她看着佛像自嘲的笑了:“难道我连无缘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人的性命脆弱如小小蝼蚁,何况她这具已残破的躯体呢。

茯苓迷迷糊糊睁眼时,发现师父和五师兄守在她身边,茯苓想说话无奈实在没力气。

“茯苓你实话告诉为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是啊,茯苓,你怎么了?”

茯苓笑着摇摇头:“师父,是茯苓不好你不要气坏了身子,五师兄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

到了后面她开始自顾自的说着:“师父你腿脚不好,一到天冷时便会痛,切记不要沾凉水,记得要按时上药,还有你五师兄,不要老是偷懒多帮一下师父,师父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对了,无缘呢?”

五师兄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哭了起来,而师父在一旁默不作声,却一直在心里叹气,眼眶也有泪水在打转。

浮云寺的住持在十年前收养了一名幼女,给她赐名为,茯苓,希翼她一辈子可以平安喜乐。

“好了,我该去找我阿娘了。”

茯苓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空中的点点萤火,照亮了黑暗。



烛灭,魂散。

而另一边,无缘正在为王夫人诵经,只觉心口一阵剧痛,痛得他忍不住发抖,一旁的二师兄关心的询问他怎么了,无缘咬咬牙摆摆手:“无碍,继续。”

“快看!那是什么?”

“是萤火虫!”

众人的目光皆被空中的点点荧光所吸引,无缘伸手接住了一点光亮,荧光映照在他瞳孔中便转瞬即逝了。

茯苓最后化作了萤火虫,替无缘照亮前方的路。

无缘一行人回到浮云寺后,难得没有听见茯苓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二师兄笑着问五师兄:“茯苓呢,怎么今个儿不见她。”

无缘也看着五师兄,五师兄匆匆避开他们的目光,低下头来:“我、我不知道。”

无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担心的询问:“师弟,你告诉我,茯苓她去哪里了。”

五师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使劲摇头。

师父走了过来,看着无缘:“茯苓她已经离开浮云寺了。”

无缘似是不相信一样:“茯苓何时走的?”

“前几日。”

无缘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下去:“那茯苓何时能回来?”

没有人回答,谁也不知道。

无缘懂了,他自顾自的走向茯苓的房间,屋内桌面上有一盏燃尽的油灯,其余摆设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无缘在床角找到一团废纸,他展开来看,发现上面写的都是他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大猪头,他拿纸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反复看了很多遍,忽然有泪滴落,打湿了薄纸。

许多年以后,无缘已经是浮云寺的主持,这一日有许多人来寺里烧香拜佛,他在后院清扫落叶,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抬头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神情神态和那个人极为相似。

“主持,月老庙怎么走啊。”

这一眼,恍如隔世。

无缘笑着应道:“走过这条廊道,左转便是了。”

那个姑娘也笑了,她道了句谢谢后,便离开了。无缘一时之间竟看得痴了,他又想起了茯苓,茯苓笑起来时也同她这般美好。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等着茯苓,他经常站在浮云寺的门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山下,无缘就一直幻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茯苓就回来了呢。

“师父,你在等谁啊?”小徒弟十三挠着头不明所以的看着无缘。

“等不归人。”

缘散。


古风沐沐编辑:云朝暮,热爱各种美好事物,喜麻辣烫火锅串串。